07 Apr 2011
报道／盎然
摄影／李白娟
姐姐是1925年出世的教育博士，妹妹是香港大学医学系毕业的肺痨专家，姐妹俩都曾动过心脏绕道手术，姐姐几乎一辈子为背痛所困扰，四年前还换了膝盖，不过她们有一个共同之处：接受自己变老，会生病，却一样乐观地面对生活。
今年86高龄的刘蕙霞博士，是本篇中的姐姐，为本地知名教育专家，毕生献身教育学院培训老师，退休后为智障儿童当义工20年，直到在她家看到这位挂着笑容的老人，我难以相信，电话那头的这位智者，年轻时曾经患上罕见脊椎骨痨。
她在20多岁负笈英国利兹大学(Leeds University)念文科，大二时和老师与同学们参观煤矿时，突然胃痛，求诊后被证实患上罕见脊椎骨痨，一种肺痨病菌侵袭脊椎的罕见疾病。
罕见疾病让她躺床近三年
刘蕙霞博士忆述，英国医生给她打造了个特别的石膏床，在之后的2年零9个月时光中，她形容自己犹如“躺石膏棺材”般，躺在床上度日，吃饭、看书都是躺着做，每个星期由护工帮她翻身洗一次澡，背部长脓了还得头朝下躺卧一个星期，让“背朝着天花板”呼吸、流脓。
这段艰苦的“躺棺材”岁月，由老师和同学轮流到医院给她讲课、送讲义，考试由她口述、朋友笔录完成，奋斗史还成为英国当地媒体盛赞的报道素材。“23岁得了这个病，一躺就是近3年，医生宣布我病好的时候，人发胖了不说，还要花3个月做复健，再学习如何坐、如何站、怎么走路。”刘蕙霞博士说，拿到利兹大学的文科学士文凭后，她转入伦敦大学继续教育学方面的深造，在英伦足足10年，疾病让她从此“背着个重重的背”。
回返新加坡时戴个“石膏背”，时至今日，她还有个更新版的“石膏背”，外出用餐聚会时若需要久坐，她就得随身戴着这约1公斤重的“朋友”。
回忆她慢慢变老的过去几十年，她除了经常要吃止痛药缓解背痛，还经历过两次胆结石手术、心脏绕道手术，三年多前右膝盖如机器陈旧般换上了金属膝盖，不过在刘蕙霞博士来看，膝盖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了，走路也比较困难了，常隐隐作痛。
互补对方记忆力的不足
和她相依为伴的是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刘蕙平医生。同样做过心脏绕道手术，这位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肺痨协会工作的女医生，年轻时爬过牛车水等地方的旧屋，为无法前来诊所的肺痨病人送药，退休后继续喜欢音乐，有空就去听音乐会，六七十岁时还拜师学书法，字体刚劲有力。
姐妹俩说，年纪大了，记忆力逐渐消退，结果博士姐姐说不出来的英文名词，就由医生妹妹来提醒，有时就反过来，姐妹两个互相补充，记忆就会完整一些。刘蕙霞博士说，一些近期的事情发现比较容易忘记，而幼时的记忆，却时常浮现脑海。因此，她现在比年轻人更勤劳笔耕，常亲笔记录战前战后的故事，投稿报章文艺版。
随着年龄“往上爬”，人体面对机体的老化，多少都会面对疾病的挑战。新加坡中央医院老年病学顾问医生林诗菁受访时说，所谓老人病，就是多为65岁及以上人士所患的疾病。这些疾病包括：一、有记忆问题，包括失智症(Demensia)；二、无法正常行走，容易跌倒；三、泌尿功能失常；四、或是由于多种疾病服用的药物产生副作用，增加并发症的概率，住院时诊断另一种疾病时反而容易出现炎症，使到住院期间拉长。而在这主要的四项疾病中，又以记忆和行走问题占大多数。
老人病如何看护及诊断
林医生说，老人得病，和其他发病群有所不同，看护及诊断时面临多项考验。
1. 考验之一：症状不一样
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，如果肺受感染，一般症状表现为发高烧、咳嗽或是呕吐。但如果老年人罹患此疾病时，所呈现的症状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。比如说，老人急性发作肺感染时，可能是突然之间两三天内胃口不好，吃不下喝不香。这是照顾老年病患的一大挑战，因为女佣或子女或许并不能从一般的行为中去“嗅”到父母生病了。
2. 考验之二：老人宁坐也不走动
如果平时走路好好的父母连续一周三四次跌倒，子女或许要提高警惕。林医生说，如果老人家出现记忆问题，一般来说他们并无多大意识。在子女或女佣来看，他们总是重复问同一个问题，明明刚吃过午餐，他们会问为何午餐还没有准备好，吃了药可能也不记得，或是去一个常去的地方但不记得怎么走回家，但老人家自己是没意识的。
如果出现行走不便，老人家或许知道自己的关节炎或因中风导致走路时容易跌倒，但他们因为越害怕再次跌倒，就越减少走动。“他们把报纸、水等都放在沙发附近的茶几上，这样他们以为伸手可及多数物品，减少走动以防止再次跌倒。”林医生指出，但老人家没想到的是，如果持续这样的“坐着生活”两三个月，老人家的肌肉会萎缩。
3. 考验之三：疾病缩小社交圈
年纪大时，视线和听力会有所下降，有些老人患白内障、老年黄斑退行性病变（Age-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，简称AMD）等等。老年黄斑退行性病变是一种因老化导致眼后视网膜上黄斑退化、产生病变的眼疾，中心视力受到影响。
此病初期症状不明显，不过随着黄斑退化，患者会发现笔直线条扭曲变形，视野中央会有黑点或阴影遮住视力，发病年龄多在50岁以上。
随着年纪增大，视网膜里的“垃圾”慢慢累积，营养和氧气输送不足，视觉细胞逐渐衰退，干型AMD形成，导致视力损伤。干型AMD一般病情较轻，占90％，病情发展较缓慢。
但当约10％至15％的干型AMD演变成湿型AMD时，就不得不提高警惕。不正常血管快速增生破裂，血液流入黄斑后面的组织内导致黄斑快速退化。研究显示，要是没及时治疗，每四名湿性老年黄斑退行性病变病人中有三人会在三年内失明。可这么说，湿型AMD是导致乐龄人士失明主要因素。
林医生说，视线模糊及听力不好会严重影响生活质量，因为当老人看不清楚或听不清楚时，走路容易跌倒，和人沟通有麻烦，因此会逐渐疏远社交群体。“老人家看不清楚，走楼梯时容易踩空，这样会增加跌倒的概率。”林医生说，一些耳聋的老人家，当他们逐渐听不清楚别人的问话时，也会慢慢减少和别人沟通，对老人的心理建设没有好处。
“要知道如果是青光眼、白内障的话，可能做个手术后一般是可以治疗的。但如果是眼睛后方的视觉神经线损伤，那么是很难治愈的。”
许多老年人会以为泌尿的毛病是正常的老人病，不必太在意，但其实这个疾病的年轻化趋势已很明显。有时老人家会突然出现尿道感染，或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上厕所，这些都应该尽早求诊，因为潜在的心血管疾病、糖尿病或钙成分太高等等，都有可能导致泌尿问题。
失智久了会形成抑郁
记忆问题有时也不只是失智症那么简单，失智症久了也有可能演变成抑郁症。老人家趋向于把自己“禁锢”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回答问题迟钝、学习能力也变得迟缓、睡不好、脾气变得暴躁。
林医生说，如果是抑郁症，可通过药物治疗来控制；但如果是失智症，那是老化的一个过程，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治愈了。失智症患者除了失去正常表达的能力，答非所问外，还会失去生活技能，比如把衣服倒反着穿，忘记自己要如何洗脸、刷牙，甚至连儿女也不认识了。
林医生说，有个患者来看病，一直问“儿子什么时候会来”，其实儿子一直站在他身旁，但在老伯的记忆中，他的儿子还是个儿童。
林医生发现，她的病人中，好些还从“家庭好煮妇”变成不会煮饭的妈妈。一些子女惋惜地说，以前妈妈煮得一手好菜，不过当她们逐渐失去烹饪、驾驶、冲凉这些需要规划的活动时，好妈妈就会少放盐糖，或把酱料放错了。
林医生说，当病况加深时，患者就会变得坐不住，他们会在屋内徘徊；要么是错过站，下车时在某个社区来回走，走不出来，找不到回家路；或一天要洗上20次的澡。患者每次洗30分钟，洗完后可能也不想把身体擦干，湿着身体在屋内走动，把厕纸往身上吸水，但过不久他又要去洗水。
林医生说，如果有家族史或是中风，就要到医院做大脑扫描，看脑内有没有出血。虽然患者可服用药物控制，但失智症是无法治愈的。倘若有行走问题，医生则会根据发病的根源来判断，是关节炎、心脏病、肺病或是中风造成。老年病部门诊断后可转交个别专科部门来继续诊断。
林医生坦言，年长人士由于年纪大了多少会吃药，药物相互作用加上器官逐渐衰老，因此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和并发症会拖延复原时间，因此用药时得特别谨慎。林医生还发现，很多时候老人得病时，他们知道有些是因为年龄增加而形成的老人病，因此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抱怨。但她还是尽量鼓励老人行走，这是“独立”的第一步，如此一来，心理状况也会跟着好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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